村民自治下的大学生村官
——来自浙江省奉化市三个行政村的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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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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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韵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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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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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00170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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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 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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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学与行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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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政策背景
近年来“大学生村官”逐渐为人们所熟知并作为一种就业选择越来越受到大学生的青睐，社会各界也开始重视其作用及存在的问题。《中国大学生“村官”发展报告（2009年度）》更根据当前形势建议将2009年确定为“调查研究年”。
在此，不妨先对“大学生村官”政策的诞生与发展过程进行简单回顾——
1995年，江苏省徐州市丰县“为推动实施农村人才战略，全面提升村级干部素质”，开始实施“雏鹰工程”；
1999年，海南省推出大学生“村官”计划。同年，浙江省宁波市采用公开招考方式，成为全国第一个推行“一村一名大学生”计划的地区；
2001年起，东海县在江苏省率先公开选拔20名大学生进村任职。当时已分六批选拔出114名大学生村干部；①
2005年，中共中央下发《关于引导和鼓励高校毕业生面向基层就业的实施意见》，提出国家鼓励青年到基层就业；
2008年，中组部牵头组织的“选聘高校毕业生到村任职工作计划”将“知识下乡”推向高潮；
2009年4月21日，中央下发了《关于统筹实施引导高校毕业生到农村基层服务项目工作的通知》将“三支一扶”计划、“选聘高校毕业生到村任职工作”、“特岗计划”、“西部计划”进行了一次全面整合。②
二．调研概况
此次我们访问了奉化市（2007年统一招聘第一批大学生村官）下的3个行政村，现将各村情况概括如下：
1．新建村
“水蜜桃第一乡”，以水蜜桃作为发展支柱，另有几种农副产品亦有较好的销量。由于以农业作为发展特色、产业结构不高级，受历史传统影响深刻，因此村中“人治”气息仍较为浓厚。将该村选作调研地点之一的原因是该村的大学生村官李科盛成立了一个联系周边大学生村官并进行交流学习的组织——“草根社”，颇具特色亦产生了一定影响。
2．滕头村
被联合国评为“世界十佳和谐村”，是个以集团领导为核心、以生态建设为主的富裕村，村中发展经过详细的规划与建设。该村的繁荣主要由现任书记领导，因此该书记威望极高，权力也很大程度集中在他手上。由于起点高，我们想了解该村的大学生村官与其他地方有何异同。
3．黄贤村
建国初期由造纸、纺织等轻工业带动发展经济的小康村。近年来工业逐渐退出舞台，目前正探索以旅游实现复兴，并由村出资兴建 “第二长城”、同时申请国家风景区。由镇团委书记联系，我们得以与该村以及邻近村共4名大学生村官进行了座谈。
我们在3个村分别采访了1名、1名、4名共6名大学生村官，主要为座谈会形式，亦有个别访谈，还简单采访了相关领导并分组随机采访村民，形式多样。
三.大学生村官的相关情况
1.1 大学生村官概况
（1）根据采访，目前大学生村官主要以“助理”（书记助理或村主任助理）身份参与农村工作。先通过笔试、面试等选拔环节，再由镇进行统一分配、具体派到下属各行政村。《村民自治法》规定，村委会的组成成员必须全部经过村里直接选举产生，从这一角度看，未经选举的大学生村官首先被分配成为助理熟悉村中工作，是合法合理的。
（2）社会上普遍认为，大学生选择成为村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前严峻的就业形势，然而在我们采访的对象中，承认将就业过渡作为首要原因的仅有1人。新建村的李科盛的话很好地概括了他们选择村官的原因：“我本身就来自农村，对农村有着深厚的感情；另外这几年新农村建设进行得轰轰烈烈，农村的前景很好；最后大学生村官也是最近一个比较热门比较受关注的职业，所以我选择了。”③。需要指出的一点是，我们发现所采访的村官均为本地人，因此 “对农村较为熟悉”对其选择应该起着重要作用。
（3）成为村官后，他们主要从事文书工作。如整理村务资料进行公布与上报、将村中决定与相关措施起草为正规文件、就本村申报国家各级项目起草申报材料等；他们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是负责村中网络技术的管理与推广，如对村民户口档案进行电子化管理、建立本村网站、利用网络播放与村中经济发展有关的教育视频、普及电脑与网络技术拓宽村民的见识与丰富村民的生活；另外，接待外来人员与协助村领导解决村中纠纷也是他们的常规工作。
在采访过程中，各村的领导都对他们的工作给予了肯定，称赞大学生村官到来后村里工作的最大改变就是“文件规范了、上面退回来的情况大大减少了，效率变高了。”
其中，李科盛是个典型。他根据本村特点，将从网上了解到今年天气较热、水蜜桃需求量大的信息以及有关栽培水蜜桃的技术在两委开会的时候提出；另外，他还进行工作方法的创新。如利用电脑及数码技术制作精美的PPT与录像、宣传手册以扩大本村知名度、申请国家级风景区，还有对村中不良现象拍摄DV并向村民播放，使其深有感触而避免再犯。
1.2 大学生村官的生存现状
（1）“刚开始真的觉得那些村民不是讲理的”、“和村民交流的时候‘法’不是理由，‘人情’才是他们愿意听你的原因”、“农村工作，讲究的是‘合情合理但未必合法’，毕竟个人利益才是大多数村民所关心的”……谈及进行村官工作所遇到的困难时，大家似乎有着满腔的感触与无奈。作为大学生村官，在初期适应了村中生活条件、对村务有了一定了解、初步掌握了与领导交流的窍门后，最困扰他们的就是与村民沟通中碰到的问题——
①村民对大学生村官不熟悉，觉得他们没权、不管用；
②村民不爱听所谓的“大道理”，而是需要设身处地地从他们的利益出发让他们理解有关政策；
③村民对村中事务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很少主动与村官联系、更别说大学生村官了。
（2）为此，我们所采访的对象还是比较积极主动地改善问题：他们在完成领导交代的日常工作后，总会争取“走出办公楼”与村民们拉家常，有位姐姐还笑着说：“我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不管多忙每个星期一定至少要和村民们聊上2次”。3个村的大学生村官们都一致认为：在村里办事，让村民认识你很重要！他们知道你了，说起话来就容易多了。村民就那么简单，当你自己人了就肯帮你。
（3）每次说到成为大学生村官以来做出的成绩，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总会一下子降温。大学生村官们表达出来的意思可总结为：我们的工作比较琐碎，说得难听点就是打打杂，没权也就意味着干不出成绩，连闯的机会都没有。李科盛更坦言：“农村的工作需要一步步开展。对于实现自己的什么目标，现在都还言之尚早吧。在农村要干出点成绩来，我认为三五年都只是起步期，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有大作为。”
1.3 大学生村官的经验之谈与未来规划
（1）在被问及大学生村官的经历所带来的作用与思考时，大家都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收获主要如下——
①做人要“活”，农村工作最重要的就是 “灵活”二字。俗话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进行工作时要处理好众多政策与本村实际中千丝万缕的利益的关系，照搬政策只会遭遇失败。知识与实际的结合使自己的才能得到锻炼；
②要真正“沉”入村民中，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他们着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做出实事才能得到村民的认同与配合。这有利于自己团结与理解他人的能力的提高；
③要做好理想与现实差距甚大的心理准备，既要甘心踏实地从小事杂事做起，又要坚信终能成就一番事业、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④工作之外，还要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于日常生活中，将自身所知转化为村民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法律专业的李科盛说：“举个例子，村民买的酱油里有虫子有头发，一般情况下，除非找村长书记调解，否则老百姓肯定会吵。我就可以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给他们解释一下，或者帮他们联系相关的部门。村民怎么找相关部门？很多人会打110，因为他们很少和那些部门接触。你知道哪些事归哪些部门管，可以帮村民解决掉。在农村，法律在方方面面都有用。”
（2）由于大学生村官是以合同制形式招聘的，所以他们都面临着合同期满后何去何从。诚然，农村艰苦的条件以及任职时间短、实际权利少、国家的优惠政策等现实使多数大学生村官选择离去。（图表见附录）
2 对村民进行采访的相关情况
2.1 村民对大学生村官的认知、认同程度
在分组分别对村民进行随机采访的过程中，我们惊讶地发现大学生村官在村民中的知名度极低。在笔者的小组采访的3个村共10名村民中，仅有1名村民听说过该村有大学生村官，但也只限于听说而未见过大学生村官本人。如此低的认知率让我们无法针对村民对大学生村官的认同程度继续进行询问。
2.2 村民眼中的村民自治
在得知村民对大学生村官如此不了解后，我们只好把采访的侧重点转移到村民自治上。根据采访得到的情况，笔者总结出以下信息：
（1）村民自治的重要形式——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以及直选村委会组成成员在所走访的村均得到不同程度的实现。但其实现多流于形式：村民大会虽每年举行一次，但是参加人数少且不进行村中重大事项的决策；村民代表不为村民所熟知、与村民联系少；村民对直选村委会成员并不关心，投票多看选举前候选人的走动情况。
（2）那么，在更细微的方面呢？采访发现，对多数村民而言，村中的两委就是治理村务的核心甚至唯一机构。他们本身便因各种原因并不关心村中事务，即使有村务公开栏也甚少注意；各种村官、村民代表也没有经常性上门宣传有关政策或就村中事务询问村民的意见。
四．调查者的分析思考及建议
1.大学生村官与村民自治的相互影响与作用
1.1 大学生村官对村民自治的影响
总的来说，大学生村官对村民自治、农村建设发展的影响具有以下特征：
（1）具有较高知识文化水平，能很好地理解国家有关政策的要求并以较高的质量完成村中相关文件，有利于提高村务完成的效率；
（2）在协助解决村民纠纷、与村民熟悉的过程中，比一般村官更具有热情、耐心与积极性。有利于润滑村民间关系、加强村民对村里事务的认知从而一定程度上提高村民自治的参与度；
（3）本身思维活跃、容易接受新事物，能够为村务管理激发创新思维；
（4）村民认为“大学生村官”等同于带来项目，但事实上身份尴尬，既不是事业编制也不是公务员。手中无实权，处理的多为琐碎的日常事务，为两委起辅助性作用。极少涉及村中事务的决策，对本村的发展轨迹所起的影响不大；
（5）所在时间短、对当地情况不熟悉，以及专业与农村事务不对口，在处理村务时难以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很难取得村民的信任。
由以上特征，笔者认为大学生村官的确有积极影响，但不触及农村深层次的问题，对于村民自治以及农村建设的作用十分有限。对村民而言多属“过客”，也造成大学生村官归属感与责任感不强，合同期满后大量流失。
1.2 村民自治对大学生村官的影响
村民自治与我国各级政府行政存在着诸多差异，其中最显著的一点在于：乡镇以上各级政府多按章办事、较为死板，难以发挥主动性；而实行村民自治的农村则自主性、灵活性较大，注重“人”的力量。在农村中受过锻炼的大学生村官与人沟通协调的能力相应较强，办事时亦更善于从多个方面着手、免于拘泥。
但也可能导致部分大学生村官处事过于圆滑或不讲法理而成为“混官场的”、或由于长期处理琐碎的村务而丧失进取心。
2．存在问题及建议
2.1 大学生村官方面
（1）国家实行大学生村官的相关政策仍存在诸多缺陷，不利于保障大学生村官利益以及进一步推动大学生村官的发展。为此，应不断进行研究完善，如：选拔过程中更多地从农村当地实际以及大学生特长是否契合方面考虑；考核标准进一步清晰明确；加强待遇福利；有条件地逐步扩大大学生村官的权限等。
（2）部分大学生村官自身能力与农村情况不符，导致人才的浪费以及村民信心的下降。为此，大学生应慎重选择是否成为一名村官，在确定成为村官后应充分做好心理准备、主动适应村况、了解村民所需，发挥能动性带领村民走上致富路；两委班子及上级政府应创新多种培养方式，对大学生村官进行上岗前、上岗后的职业培训。
（3）3年的工作时间对于适应琐碎的农村工作而言过短，无法真正发挥大学生村官的作用。在所走访的大学生村官中，新建村的李科盛便因其之前在镇政府的工作经历在采访对象中显得特别的老练成熟。因此，笔者建议国家为扎根农村的大学生村官提供各方面的优惠，使其安心工作、在积累经验的同时赢得村民赞同，以进一步将工作中获得的经验与理论知识相结合，从而制定出相关事件处理的一套规范，推动农村建设的规范化。
（4）大学生村官合同期满后的分流渠道不畅通，打击大学生村官报名的积极性以及不利于其安心工作。为此，应提出切实可行的系列计划与配套措施解决大学生村官的出路问题、对其再就业或考公务员的优惠政策应真正落实；同时，由国家设置专门资金对大学生村官自主创业提供资助。
2.2 村民自治方面
由于这方面并非调查重点，笔者仅做简单分析：村民自治在所走访的村中均体现为“名大于实”，村民自主管理的意识不高、村民自治实施情况的监督力度小、村务决定权仍主要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在一些条件下，主客观条件之间可以相互转换或加强，因而，发展村民自治，缩小理想与现实的距离，需要同时从法制、民众的个人意识两方面下手。
【附录1】
主要参考资料：
①《大学生“村官”大事记》，http://www.chinarural.org/newsinfo.asp?Newsid=26298；
②《中国新闻周刊》第423期P33；
③见录音一5min15~5min50；
④《中国大学生村官发展报告（2009年度）》，http://www.chinarural.org/newsinfo.asp?Newsid=26297；
【附录2】采访资料——照片、录音
【附录3】
相关统计资料、图表（注：由于采访对象数量较少为6人，因此统计资料不具有一般性）
①所采访大学生村官中成为村官的时间：
②选择成为大学生村官的原因（其中每人做出选择均是多种原因的综合作用）：
（注：中国人民大学2006年的一份对应届大学生的调查表明，超过57%的人认为大学生村官计划是就业压力下的选择，17%的人把农村当作磨练自己的舞台，对农村怀有感情、想扎根农村的有24%。）
③对合同期满后的规划：
【附录4】
调查感言
在构思此次暑期调查报告的主题时，恰逢社会实践小组的主题定为“大学生村官与大学生村官眼中的村民自治”，一来大学生村官为近年热门话题，二来村民自治也属于本课程的一个重点，因此选题得以确定。
主题确定下来，便是调查前的准备。为此，我通过翻阅书籍并上网搜索的形式了解了与该主题相关的《村民自治法》、《地方组织法》、国家政府关于大学生村官的政策法规以及此前他人就该主题进行的调研报告。在对该主题有了框架性的概念后，经过思考初步定下了调研计划，并向老师请教相关问题（如采访对象的选取、采访技巧等）以使调研过程更具有目的性、针对性、科学性和效率性。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遭遇了一系列问题，也在解决问题的尝试中学会了要及时总结、加强组员沟通和随机应变。例如，在进行调查的第一天，我们发现在与村干部、大学生村官进行座谈的时候，我们由于经验不足且不够放得开，导致了常被受访人引开话题、跟着受访人的思路走。当天晚上，我们在小组讨论中专门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反思。接下来两天的调研情况大有改善，我们不仅掌握了采访的主动权，还更容易地分辨出受访人回答中虚实，从而得到了一些较为有价值的东西。此外，还碰到了现实与理想差距过大导致的事先设计好的问题无法继续、受访村民因有顾忌不愿多谈等困难，我们也灵活地通过转换话题与询问的方式等途径使困难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解决。
最后便是写调查报告了。由于初定题时老师便已提醒说若侧重大学生村官则容易偏离课堂内容，须在村民自治的大背景下进行调查，因此我格外小心地先把调研时的所有资料进行整理，写好提纲并确定无误后才动笔。因为是第一次进行调研并写调查报告，不清楚报告的格式以及写作手法，因此在选取材料、调查数据和资料的叙述、个人的思考与总结这三大部分中下了很大的功夫。在完成初稿与老师交流后，我意识到调查报告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有鲜活的事例，这一点使调查报告可信度更高、可读性更强，从而更像一篇调查报告而非一篇学术论文。
虽然这次的暑期调研仍存在许多遗憾，但我从中仍然收获良多——它不仅使我加强了理论联系实践的能力、提高了与人协作的能力，还让我看到了现实中被大部分人所习惯、所忽视的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在引发我思考的同时，也加深了我对“政治”、“政治制度”、“国情”等词的理解与体会。我想，“感受实际、操练思维”便是对我这次调研所得的最好总结。谢谢！